湘人骨血 英雄本色——观新编湘剧《护国》有感

湖南省长沙市湘剧保护传承中心创排的大型新编湘剧《护国》在国家大剧院成功上演，引起了首都观众的强烈反响！这部由湘籍团队打造的艺术精品展现了湖湘儿女壮志慷慨的精神风貌，带领观众领略了百年前的历史风云！

1911年，封建王朝的历史终于在众多有识之士的努力下，落下了帷幕。临时大总统袁世凯自恃有功，意图窃取革命果实，复辟帝制。初到京城的蔡锷一腔报国热忱，可伴随着他的却是随之而来的监视、猜忌。在与多方势力角逐的过程中，危机始终潜伏在蔡锷周围。蔡锷在确认袁世凯一心称帝的真面目后，决心反袁。在多方协助下，蔡锷逃离北京，回到云南，发动了声讨袁世凯复辟的护国战争。四万万同胞振臂一呼，湘人蔡锷撑起了中国人的脊梁！

湘剧《护国》讲述的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蔡锷将军为争取民族自由、捍卫共和政体而与袁世凯斗智斗勇的惊险过程。围绕着恢复帝制还是保卫共和的主要矛盾，舞台上的正反两位主人公进行了剑拔弩张地角力。历史人物轮番登场、政体国体激辩沧桑、内忧外患、左冲右突，处于历史裂变的十字路口的中国人，将何去何从？
01 满目疮痍叹沧桑

护国战争是中国近代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将动荡悲情的历史化作舞台上的文艺作品，实非易事。《护国》一剧是有“野心”的，它将宏大的历史背景与个人的命运追求交织一体，为观众有血有肉地还原了那一段风云激荡！

初次登场，蔡锷满怀救国济民的豪情壮志，可迎接他的却是一盆冷水浇到底的现实。蔡锷心中挽中华于狂澜之中的袁大总统，其实只是一个伺机窃取民主果实的盗国小人。袁世凯期待蔡锷做的，也是“劝进”的功臣，而不是什么共和卫士。蔡锷冷眼亲历袁氏政府从上到下无一人思国之危亡、无一人忧民之水火，他们排演着一出出啼笑皆非的闹剧，将国家当做他们自己的戏场。

杨度和袁大公子正代表了当时社会最主流的两种态度，他们一个迷恋旧式辉煌、甘为皇权走狗，一个是鼓吹帝制、做着“太子美梦”。而他们口中的中国人“天生少主见”、“热爱下跪”、“没了皇帝就不舒服”，虽然刺耳，却也一针见血。滑稽的世态和蔡锷先生救国的理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不禁唏嘘感叹：这样的中国，还有救吗？这样的中国人，还有救吗？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中国虽不缺少“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却也从不缺少如蔡锷将军这般敢于以卵击石的“硬骨头”！正如剧中的唱词：“若要灭亡中国，除非湘人死绝！”除了点燃观众的热血、渲染湖湘儿女壮志情怀，这句台词也正喊出了一部分觉醒了的中国人的共同心声！

02 一腔铁血动柔肠

一部好的戏剧作品，不但要有发人深省的主题，也应当有动人心肠的情感。蔡锷夫人的出现，为这部在历史大背景下的史诗剧作，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让整部作品显得刚柔交际、张弛有度。

走出历史的洪流，蔡锷不仅是一位将军、一位领袖、一个国家的铿锵脊梁，他也是一位丈夫、一位父亲、一个小小家庭的精神支柱。蔡锷夫人与蔡锷的几场对戏，让观众看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

蔡锷夫人以女性的柔情与温暖给了她的丈夫最坚实的后盾，让扬帆的劲旅永远有可以靠岸的港湾。蔡锷夫人代表着当时中国的那一类女性，她们无条件地为家庭默默奉献、支持着丈夫或儿子的理想和事业，并且从不缺少生死与共的担当！她们或许不懂何为国家存亡，或许也并无多大见识胆色，但她们会用一生践行“陪伴”的意义。在每一个冰冷绝望的日子里，轻轻安慰：你要善待你自己呀……

女性人物的线索在推进过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调剂作用，作为历史的参与者和见证者，她们的命运不过是时代潮流下不起眼的一朵浪花，却承载着当时数万中国女性的缩影。不论是蔡锷夫人，还是八大胡同的姑娘们，亦或是袁世凯的一群姨太太，乱世登场，等待着她们的无不是可以想见的惨淡收梢。

03 走向共和护中华

蔡锷将军一生跌宕于乱世风云之中，虽千难万苦而不改其志，为祖国大局而殚精竭虑。他的精神人格光耀千古，至今启迪着世人！湘剧《护国》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为民族命运劳碌奔波的蔡锷、一个为国人人格上下求索的蔡锷、一个在乱世之中敢于以身犯险的蔡锷！

当时的中国，救国者众，而救民者寡也！除了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的政治危局，为奴才而不自知为奴才、窃国家而不自知窃国家，这才是令蔡锷心惊的国情！蔡锷先生以少有的远见和胆识，敢于率先振臂一呼，为四万万同胞争人格，这是不朽的功绩，也是该剧最想阐明的主题！

在全剧的结尾，面对着这个他深深热爱却又满目疮痍的国家，蔡锷发出令人痛心的感叹，他哀叹着人民的命运、祖国的创伤，期盼着一个独立、自由、民主、强大的时代的到来！这段唱饱含真情，铿锵有力，配合着此时蔡锷重病在身的形象，愈发让人动容！

全剧主题鲜明、角色丰满、节奏紧凑、张弛有度，编剧以深刻爽利的笔触写就了一个时代的悲哀和一个灵魂的伟大，又仰仗于导演以丰富的表现手法呈现于舞台之上！著名剧作家郭启宏先生曾提出过“传神史剧”的创作理论主张，他认为当代的历史剧创作当秉持着“传历史之神，写时代之真”的艺术追求。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的我们还要不断在舞台上演绎“历史”，因为我们始终相信，忘记意味着背叛，而高贵的人格和独立的精神永不过时！

当然，我依旧不能说这部作品是十全十美的。比如全剧中曾多次出现时间的凝滞用以抒发主人公的个人情感，这可以说是烘托主角形象的惯用手法，但不免破坏了戏剧结构的整体感，也让一众配角在台上失去了合理的舞台行动。还有故事推进过程中多用叙述和自我剖陈的方式，是否有代替历史真实、画蛇添足之嫌？这些都是《护国》留给我的一些思考。

总而言之，瑕不掩瑜，纵然在细节上有一些亟待完善之处，湘剧《护国》仍不失为现代戏曲舞台上难能可贵的一部作品！它既保留了湘剧的风情韵味，也具有丰富的、适应现代人需求的观赏性，同时它还展现了浓厚的历史风味。笔者作为一个抱着学习的态度走进剧场的年轻观众，看到这样一部精彩之作，不禁由衷地为该剧的主创感到骄傲！并且期待着我们的戏曲舞台涌现更多这样的真诚之作！

作者吴昊简介

吴昊，中国戏曲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戏曲创作理论方向。戏曲学院就读期间，参与京剧历史文献整理校编工作、主持负责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湖南昆剧调查研究》、统筹制作多场戏曲演出。曾荣获第五届“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奖学金”；学术论文《整旧如新，翻新做旧》发表于《新世纪的中国原创戏剧（2000-2015）》；学术论文《明清时期昆曲在湖南的传播初探》入选第九届国戏论坛，获一等奖。